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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得走出起点
人的童年，都有喜欢画画的爱好。对艺术家来说，可能是他成功的起点；而对于不从事艺术的人来说，这起点显得并不重要。人的一生可能会遇到无数个起点，有的会成为他事业的一个转折点，有的则又回到了原点。没有人情愿从起点转一圈再回到原点，虽然可积累经验，但这无异于浪费生命。
从小就喜欢画画的我，能在改革招生制度后第一年就逃离知青部落，考取大学艺术系是十分幸运的，我有了新的起点！此前，没有人教我如何画“学院派”素描，只是自己摸索着画速写，有时加上一些明暗。手抄本《颜文梁色彩琐谈》都能倒背如流，在田间地头摸索着画色彩。四年大学的素描课程可能在当时就数苏联时期的契斯恰科夫模式了，我们都痴迷于明暗之中，谈色彩就只有条件色最权威而无可辩驳。
10年后的1991年，我进入中央美院油画系进修，又回到起点。不管美院老先生们还是我们这些进修生，都称谓补课，我们是来北京补习功课的。可能是因为地方院校的教学不规范，只有中央美院的体系才是最系统最正规。于是我几乎画了一年的条件色人体习作，算是有了一个最正规的起点。然而，十多年过去了，当我再次来到中国艺术研究院油画创作研究生班进修时，感到再一次回到了起点。因为我们不能画一辈子习作，不能仅仅是去照抄对象画下来，我们站在艺术史的角度，融入当代艺术之中。我们需要去创作、去推进和贡献，模特仅仅是一个参照物，我们最需要的是找寻自己的个性语言，表达我们的感受和观念。而在进校一开始并不知道有人为什么这样画而不那样去画。现在国门大开，国外各种艺术流派和形式在中国的流传，国内成功艺术家成熟的面孔和样式的定型，而自我感觉良好地我还以为人家的基本功不太好，形都画不准，画得不像等等，其实自己还在原点折腾呢。
暑期，在“《中国油画》第七期油画创作短期研修班”上，王琨一席谈把我们又一次带回到了我们更早的起点——用我们孩提时代的童真去发现对象给我们的不同，丢掉过去一切的概念和娴熟，笨拙、单纯地表达我们真正的感受。在研究油画表现及语言的多种可能性方面，努力使色彩的表情在写生练习中体会郁闷、烦躁、舒适、兴奋等；在黑白与节奏的表情的写生练习中，用单色表现黑白关系与节奏；在画面结构与语言的写生练习中，用油画语言表现主次、虚实、强弱、大小、黑白等画面的结构。
在讲座和写生练习中，阎萍首先从油画语言的因素和角度，让我们体会语言形式如何从主体上远离模特，如何以自由的眼光研究构图和形式。王琨、孙刚、王克举为我们作示范，和我们一起看幻灯，研讨在写生练习中如何注意构图与画面的绝对形式，怎样主观上远离传统经验。
王琨更是不断地强调：要完整的“处理”画面，主观的表现模特，创作出具有个人面貌的作品。
在短短20天的讲座、写生再讲座再练习中，指导教师们不断强调个人面貌，从画面形式、主观感受、作品数量入手，强化个人的语言特征，画出自己的对象来。
在黄崖关长城的风景写生中，我对王克举的一些画作概括出四句话：“抽象构成着眼，主体表现切入，色彩明确表达，用笔极为讲究”。我在同学之间谈及这种深刻感受时，得到了绝大多数的赞同。画面布局充满抽象因素，他不是去再现一个场景，而是取舍与构成、挪用与搬家，以表达他的想法；那不再是一个取景框里的风景，那已经是画家心中的风景。在主体切入方面，王克举总是从主体开始找准关系，层层渐进，而不是泛泛的到处清楚平均对待。特别是色彩明确方面，我过去几乎没有这个概念，我的写生总是在考虑环境色的相互影响，好像我在强调不能有孤立的一块颜色，其结果只是蹩脚地照抄对象。我所谓的色彩是在还原客观，然而客观的还原早已是百年以前的追求了，那时还没有照相术；而且客观哪是我们所能还原得了的？因此我的画面总是雾蒙蒙灰土土，没有响亮的彩色也无从吸引眼球。事实上，没有明确的色彩，也谈不上画面的构成之美，至少是不够全面和极至的，又怎样去表现？没有以上三点，用笔再讲究也是虚张声势，瞎胡乱画；没有表现的主体，更谈不上表达什么观念。这也应验了祁海平老师在讲座中《艺术的表现语言》里的观点。
邓国源作研修班结业的总结，他要求我们找一个路子，一个角度，表现自己喜欢的题材，不忘记做画家的责任。他更是强调主观和思想、观念，用艺术的规律和现有的技术，由一个学生的状态进入艺术家的状态，去表现去创作，去完成自己的“一年计划”，这无疑是一个难得的起点——一个去做艺术家的起点。
尽管我们都有过高等艺术教育的经历，甚至有过中国最高艺术学府的学历，有的已经是小有名气小有风格，然而我们没有进入真正艺术家的创作状态，不能持之以恒日积月累的创作，我们只能算作票友，属于在起点上打转的一族。只有从起点跨出难得的一步，走进个人语言、中国油画的创作之中，才会真正步入艺术家的行列之中，而不能仅仅在起点。
（陈士斌 2005/08/14于北京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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